7月23日，印度尼西亚首笔主权熊猫债完成簿记建档与最终定价，标志东南亚主权发行人正式登陆中国银行间人民币债券市场。本期债券发行总规模70亿元人民币，其中3年期56亿元、5年期14亿元，票面利率分别仅1.90%、2.19%，大幅低于前期2.3%-2.5%的市场预期区间，人民币融资成本优势充分显现。Wind数据显示，起息日定为7月30日。
这笔标志性发行并非个案，斯洛文尼亚、巴基斯坦、哈萨克斯坦均已发行本国首单主权熊猫债，匈牙利持续续发存量债券、巴西提交发行申请，全球主权主体集中登陆中国银行间债券市场，重塑跨境债务融资格局，清晰印证人民币正从传统贸易结算货币，稳步升级为主权投融资工具。
印尼开辟东南亚人民币主权融资先河
印尼财政部部长普尔巴亚・尤迪・萨德瓦此前对外披露，该国已获批未来两年合计300亿元人民币熊猫债发行额度，本次70亿元债券仅为首期，若市场认购向好将追加续发。
本次发行承销团队布局，直观反映中资机构加码主权熊猫债赛道的布局思路。中国银行出任主承销商兼账簿管理人，工商银行、中信证券、中金公司、星展银行担任联席牵头承销商。信用定价层面，联合资信给予该期印尼主权熊猫债AAA稳定展望评级，境内高评级有效压低发行票面，叠加市场认购热度充足，债券最终收益率显著低于发行前市场预期，吸引境内银行、理财子公司、公募基金、保险、养老金等多类配置资金入场，全场总认购订单规模达170亿元人民币，获得超过2.4倍超额认购。
这笔主权债券落地具备双重示范效应。对内，印尼政府打通人民币主权融资渠道后，将为本国商业银行、国有实体发行熊猫债扫清路径；对外，作为东南亚头部新兴经济体，印尼率先入场将带动区域多国跟进人民币债务工具，完善东南亚整体人民币投融资生态。本次发行依托中印尼本币结算(LCT)机制搭建完整资金闭环，境内机构以人民币完成认购，印尼政府可按需将募集资金兑换为印尼盾用于国内财政开支，完全匹配主权政府常规融资需求。
低成本融资窗口，各国入局核心直接动因
全球主权国家集中布局熊猫债市场，最直观的驱动逻辑是持续存在的中美利差红利。Wind数据显示，当前国内10年期国债收益率约1.74%，美国同期限国债收益率达4.70%，二者利差近300个基点。
对新兴市场主权主体而言，美元主权债平均融资成本普遍突破5%，部分高负债国家票面利率甚至超7%，人民币融资的成本优势十分突出。主权熊猫债票面利率持续下行，也直观印证这一趋势：2021年波兰主权熊猫债票面利率3.2%，2026年斯洛文尼亚新发主权债券利率仅1.89%，本次印尼主权熊猫债3年期收益率1.90%、5年期2.19%，显著低于发行前2.3%-2.5%的定价预期。以70亿元发行规模测算，对比美元债5%以上的融资成本，每年可节省数千万美元利息支出，这也是印尼财政部门全力推进本次发行的核心考量。
两大监管改革，破除主权发债核心阻碍
单纯的成本优势，还无法解释主权熊猫债自2025年起的提速。2025年以前，每年仅新增1至2家主权发行人；2025年年中起境外主权主体批量入场，核心变化来自国内熊猫债监管制度的系统性优化，彻底扫清境外主权发债实操层面的关键障碍。
第一项关键改革落地于2022年末：监管放开熊猫债募集资金跨境汇出限制。此前境外发行人募集的人民币资金仅可在境内使用，难以匹配各国财政部统筹本国财政开支的需求，这也是海外主权政府最大顾虑；新规落地后，募集人民币可按需兑换外币、自由汇出境外，完全适配主权政府常规财政融资需求，印尼本次发行募集资金即可兑换为印尼盾用于国内财政支出。
第二套配套优化政策于2024年1月出台，专门针对外国主权发行人简化全流程审批流程。早年跨境主权债券发行审批周期较长，流程需同步对接双边外交沟通节奏；改革后注册、备案、发行全流程实现标准化，债券落地周期大幅缩短，市场化发行效率明显提升。
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副研究员肖宇表示，熊猫债已从早年小范围试点工具，转变为常态化跨境主权融资渠道。主权发行涉及各国内阁审批、双边经贸协调，政策红利存在传导滞后效应，2025年起低成本利差窗口与制度改革红利形成共振，直接催生本轮全球主权发债热潮。
多重战略诉求，支撑各国长期布局人民币融资
各国主权国家发行熊猫债，并非仅追逐短期利差套利，背后有债务结构多元化、绑定双边经贸、长期布局人民币信用三重战略考量。
其一，分散外债币种结构，对冲美元周期波动冲击。美联储货币政策频繁调整、全球地缘冲突持续扰动美元债市场，高度依赖美元外债的新兴经济体，每逢美联储加息周期极易遭遇融资收紧、本币汇率承压。巴基斯坦、哈萨克斯坦、印尼同步拓展人民币融资渠道，核心目标是优化外债币种结构，缓释美元流动性收紧带来的偿债压力，印尼财政部明确提出，本次熊猫债发行是降低美元外债依赖的关键抓手。
其二，匹配双边贸易人民币结算规模持续增长的现实需求。巴基斯坦财政部长将本国首单熊猫债视作深化对华金融合作的核心载体，当前中巴双边贸易人民币结算占比已升至25%，五年前仅维持在个位数区间。发行人民币主权负债，能够与贸易端人民币流通形成双向闭环，持续巩固双边本币结算使用习惯；印尼本次发行依托两国LCT本币结算机制搭建资金流通通道，进一步拓宽区域人民币实际使用场景。
其三，锚定人民币长期国际地位，搭建主权层面人民币储备融资渠道。当前熊猫债市场驱动逻辑已发生转变，由过去单一利差套利驱动，升级为制度开放、长期战略双轮驱动。印尼获批未来两年300亿元发行额度、首期70亿元全额足额发行，充分体现其长期布局人民币融资渠道的战略规划。
肖宇提出，贸易人民币结算、双边货币互换、熊猫债发行虽不存在绝对因果关联，但置于人民币国际化与全球去美元化进程的大背景下，三者均是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的核心抓手。熊猫债独有的价值在于，各国财政部主动选择长期兑付人民币债务，区别于贸易项下被动收付人民币，是人民币从贸易媒介向主权融资货币跨越的标志性信号。印尼债券斩获境内AAA稳定评级、实现2.4倍超额认购，正是主权层面认可人民币信用的直观佐证。
市场短期仍存制约，长期成长空间广阔
从未来五年来看，发展中经济体、新兴市场与多边开发机构，将持续成为熊猫债市场扩容的核心动力。该类主体具备两大共性：一是长期高度依赖美元外债，多次在美联储收紧周期遭遇再融资压力，债务多元化诉求强烈；二是与中国保持长期紧密的贸易、投资往来，拥有稳定的人民币现金流基础。
肖宇分析，我国资本账户遵循渐进可控开放思路，依托“不可能三角”理论保障国内货币政策独立性，本轮美联储加息周期中，国内得以维持宽松货币政策，也印证这套制度的现实价值，熊猫债市场扩容始终在这一框架内稳步推进。
同时也需客观正视市场现存约束：一方面二级市场交易流动性偏弱，当前主权熊猫债以3年期品种为主，5年、10年期长期产品供给不足，境外投资者可参与的交易渠道较为有限；另一方面境内外国际评级互认机制、跨境信息披露规则，对比成熟美元债市场仍存在差距。除此之外，利差红利具备周期性特征，若美联储降息节奏快于国内央行，当前人民币融资成本优势将收窄，在短期内或减弱境外发行人发债意愿。肖宇建议，依托金融制度型开放，在国际评级互认、市场生态搭建、跨境违约处置等关键领域全面对标国际通行规则。
巴基斯坦主权熊猫债获得五倍超额认购、哈萨克斯坦政府与主权基金双主体同步发债、巴西递交发行申请、印尼完成东南亚首单主权熊猫债定价，一系列市场事件勾勒出清晰趋势：十年前仅用于跨境贸易收付的人民币，如今获得全球主权主体广泛认可，成为标准化主权融资工具。
印尼70亿元主权熊猫债全额顺利定价只是阶段性节点，持续排队入场的全球主权借款人，才是本轮熊猫债热潮的核心主线。这场由金融制度型开放、中美利率窗口、全球外债多元化需求共同催生的发行热潮，不会直接颠覆现有国际货币格局，却是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中扎实、可量化的关键一步。(中国经济网记者 赵小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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