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电梯从1楼到12楼，串起了一条脑机接口产业链。日前，解放日报记者走进位于新虹桥国际医学中心的全国首个脑机接口未来产业集聚区——“脑智天地”，感受到了“上下楼即上下游”的高浓度产业生态。
这里不仅有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脑机接口临床转化中心，还有高质量孵化器、概念验证中心、科创转化中心、脑电数据平台和药械评审单位的驻点。
截至发稿之时，57家脑机接口企业在此注册成立。这意味着，这里集聚了上海约60%、全国约30%的脑机接口企业。
脑机接口，不仅仅是一个机械接口，它重新连接的是世界。当“截瘫患者手拿葡萄吃”从科幻走进现实，上海正在回答一个深刻命题：如何让这个被视作“下一个万亿级”的未来产业，以加速之势从实验室走向更多真实场景？
而“脑智天地”正是这样一片“试验田”。
【各有技术“护城河”】
这里，各家企业有着不同的技术“护城河”。
“康复行业有一个共识，主动康复的效果好于被动康复。”韶脑科技市场总监陈宣伯介绍。这家企业研制的“脑电采集康复训练设备”，可用于脑卒中引起的上肢运动功能障碍患者康复训练，已获得上海市非侵入式脑机接口二类医疗器械注册证。据介绍，依托北京天坛医院牵头完成的296例多中心临床试验，这款搭载运动想象范式的脑机接口康复设备被证实康复效果优于传统康复训练。
视觉重建被视为脑机接口领域的“珠穆朗玛峰”。去年11月，明视脑机宣布在一名癫痫患者身上完成全球首例“复杂图形+多种颜色”视觉重建的“研究者发起的临床研究”。不修复眼睛，不依赖残留的视神经，这一植入式脑机接口视觉重建技术，绕过所有受损的路径，直接对话大脑。“我们将尽快启动全盲患者的临床试验，力争2030年前后拿证落地，让全盲患者达到视力表0.1的水平，实现基本避障和社交。”明视脑机首席商务官陈文凯说。
“传统的脑机接口电极塑料硬度非常高，我们公司发明的橡胶材料柔软度要低1000倍，可以极大地减少电极植入对大脑的损伤，获得高质量的脑电信号。”云帆未来首席执行官叶天扬说。这种材料本身是一种液体材料，其特性与光刻胶一致，“可以用做芯片的方式做脑机接口电极，实现批量生产和高集成度。”
今年7月，专注于超声波无创脑机接口的格式塔科技上海总部，在“脑智天地”启用。格式塔科技自今年1月官宣成立，半年内累计完成5.7亿元早期融资，成长速度位居国内脑机接口初创企业前列，此前1.5亿元融资刷新国内脑机接口天使轮融资纪录。
【冲着“生态”而来】
“脑智天地”去年6月底启动建设，何以短时间吸引57家企业落地？采访中，解放日报记者反复听到一个词：生态。
“这里是全国第一家全生态的脑机接口聚集平台，不光有产业链上下游，还有科研和临床。企业最缺什么，在这里就能找到什么。”陈文凯说。
云帆未来的创始团队为海外归国人员，叶天扬介绍，企业选择入驻“脑智天地”主要有三个原因，一是产业上下游的供应链非常完备；二是与华山医院紧邻，临床资源丰富，可以和神经外科医生面对面探讨；三是脑机接口所需的交叉学科人才集聚效应明显。
企业的集聚并非偶然。在这背后，概念验证平台和科创转化中心，因为解决的是脑机接口企业头疼的两个问题：技术如何验证、成果如何转化，亦成为吸引企业落地的关键基础设施。
概念验证平台瞄准的是脑机接口成果转化“最初一公里”，由司南脑机智能超级孵化器负责运营。执行总经理高志军介绍，平台面向全国海选和评审项目，由华山医院等临床专家、微创等产业专家、投资机构共同评估。目前，该概念验证平台已推动14个前沿技术立项、3个项目获得融资。
由复旦大学与闵行区共建的脑机接口科创转化中心解决的则是“从1到10”的问题。中心主任、复旦大学类脑智能科学与技术研究院副院长王守岩，梳理了当下脑机接口产业发展的三大难题——第一，校内外脱节。高校科研选题偏重学术前沿，与临床真实需求、产业落地场景之间存在断层；第二，人才缺乏。脑机接口交叉学科特性强，兼具神经科学、材料、芯片、算法、临床医学知识和产业思维的复合型人才极为稀缺；第三，能力不足。科学家团队普遍缺乏工程化开发、质量体系、资本对接、市场推广等产业转化核心能力，而初创企业在研发与创新能力上也存在短板。为此，该中心的“三大任务”相应定位为产研合作赋能前沿技术转化、复合型创新人才培养、国际化生态构建。
在“脑智天地”6楼，还有一个面向脑机接口企业的“特别门诊”，由华山医院和上海医疗器械检验研究院共同设立，企业可以直接咨询临床试验等相关事宜。
正如“脑智天地”运营方——上海新虹桥国际医学中心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顾耀强所说，一个好的生态相比传统的“给补贴”，可能更有吸引力。
【“跑出加速度”】
最近，华山医院神经外科医生吴泽翰特别忙，好几家脑机接口企业接连在华山医院开展注册临床试验。
脑机接口从实验室到真实场景，首先需要跨越的是技术门槛。吴泽翰对此深有体会，“多年前，成为华山医院毛颖院长的学生第一天起，我就与脑机接口打交道。当时采集的患者脑电信号延时很长，这让我感到迷茫，不知它到底有什么用？后来，人工智能突飞猛进，当患者想动一动手时，在几百毫秒之内就能让机械臂或气动手套实现这一操作，这才让脑机接口从一个理论变成了一个临床上可用的一个产品。”
如今，吴泽翰会更多地思考自己的“桥梁”角色，“我们理解患者的需求，也知道不同脑机接口技术的优势和边界，我们可以尽可能地消除信息差，告知患者将获得什么收益以及可能承担的风险。”
今年以来，脑机接口一直很“热”——继年初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仅第一季度国内脑机接口融资总额就已超过去年全年。业内普遍认为，医疗康复将是脑机接口最先实现规模化的赛道，随后逐步向消费电子领域延伸。
未来五年，脑机接口将有哪些突破？在行业专家看来，首先是新技术的突破，即在数据建模、数字孪生、高通量脑机交互集成技术上有更大突破。其次是脑科学的突破，包括人脑功能的解析、重新把信息输入大脑以及对情感、决策功能的预测。第三是脑疾病治疗的突破，包括运动功能重建、难治性脑疾病治疗以及针对失眠抑郁等更广泛人群的综合性解决方案。
走通技术突破到场景落地之路，正是“脑智天地”的雄心所在。顾耀强介绍，其总体目标是打造全球脑机接口技术创新策源地、产业融合示范高地和国际合作枢纽，建成“技术突破—产业转化—场景落地”完整生态链，构建“核心区—生态圈—长三角辐射网”三级协同发展体系。
“脑智天地”有着按步骤推进的“施工图”：当下正是打基础的阶段，建设孵化器、概念验证平台、科创转化中心，引进一批头部企业；2027到2028年，聚焦技术突破，争创国家级技术创新重点实验室；到2030年，培育10家头部企业、1至2家上市公司、5至10款上市销售的产品，形成产业链上下游协同的国际化产业高地。
脑机接口从来不是一场短跑。从研发立项到产品拿证上市炒股杠杆app，严肃医疗领域的周期往往需要十年左右，而“脑智天地”正致力于用生态的力量“跑出加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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